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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鸟雀

 

  喜鹊和麻雀是家乡最常见、数量最多的两种鸟,我把它们合称为鸟雀,而不简单以鸟称之。喜鹊在我眼里是鸟雀中的翩翩绅士。它穿着黑色晚礼服,胸前露出雪白的、像是刚刚浆洗干净的白衬衫,翅膀倒剪在背上,像一双倒背交叉的手,走起路来很是优雅,犹如一名训练有素的京剧演员,昂头挺胸,抬腿落脚,一丝不苟,有板有眼,非常有风度和礼仪。在这一点上,喜鹊是瞧不起麻雀的。按照《说文解字》,雀尾巴较短,鹊尾巴较长。据生物学的说法,麻雀腿细,一跳一跳地移动,且生性懒惰,不会筑巢,只能在屋檐下、草丛里得过且过;喜鹊则敏捷、善飞,能优雅地走路,热爱劳动,善于在树梢高处筑巢。在文人眼里,麻雀与喜鹊有着天壤之别。朱熹说,雀代表细小、低微,而鹊代表高雅、高远。因此与雀相关的词语多是贬义,如雀目鼠步,而与鹊相关的词语多是褒义,如声名鹊起。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里写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可见不能把雀与鹊混为一谈。

  江汉平原气候温暖湿润,盛产粮食,草木繁茂,蝇虫遍地,为鸟雀的生存繁衍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环境。我们村子里随处可见它们的身影。不过它们得到的待遇大不一样。孩子们对麻雀厌恶至极,看见了就用弹弓打,或者想办法捉——麻雀智商很低,容易上当受骗。初中语文课本里有一篇鲁迅的文章《故乡》,写他小时候曾和闰土捉麻雀: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麻雀来吃时,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这个办法我和小伙伴们用过很多次,屡有收获。

  但是对待喜鹊就大不一样了。看见喜鹊停歇在屋顶上或者门前的树上,就会抓一把谷子洒在地上,希望喜鹊肯屈尊赏光,下来做客吃几口,我们则躲起来近距离观察它那乌溜溜灵活转动的眼睛,和在阳光下泛着紫色光泽的像燕尾服一样漂亮的尾羽,更多的是希望它带来喜事和好运。喜鹊智商高,不像麻雀那么贪吃。它镇定地站立在高处,歪着小脑袋、默不作声地看着地上的伎俩,也许眼里还有不屑。在文化传统中,喜鹊的叫声预示着有喜事来临。南唐冯延巳的词中就有“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喜鹊”这样的名句。每年阴历七月七这一天,喜鹊们还要奋力飞到银河,合力搭建完成一座跨度极大的桥,促成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好事。曹操在年轻不得志的时候,竟然用“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来描写喜鹊,因此我一直不喜欢曹操,不单因为他是个奸臣。

  后来因为上大学离开家乡到了省城,毕业后又留在省城工作,大概有三十年没有见过鸟雀的踪影。而我每天忙于生计奔波,也忘了去寻找它们。好在我还保留有家乡鸟雀的记忆。因为这些记忆,所以我的灵魂仍旧饱满。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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