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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微观处洞察现象与问题
读《社会与经济:信任、权力与制度》

  关于经济学与社会学的交叉研究并不新鲜,亚当·斯密、李嘉图以及马克思、凯恩斯等均对此有过相关论述。无论是基于理性人假设的微观经济学,还是基于人的心理、个性和需求的行为经济学,对个体、社群与经济行为的互动关系都进行了富有意义的探索。《社会与经济:信任、权力与制度》一书对上述关系,也进行了分析。该书从理性分析的结构思维中带给经济社会学以启发,并阐述了社会学与经济学的不可分割。该书作者马克·格兰诺维特,是新经济社会学奠基人、嵌入理论和弱连带优势理论提出者,也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知名的社会学家。

  

  《社会与经济:信任、权力与制度》书影

  过去,很多经济学研究通常以理性经济人假设为标志,从理性选择出发,对经济现象、经济行为和动机进行了先入为主的线性分析,却常常在非理性、情感、需求等层次上忽视个体的差异化、个性以及先行的因素,特别是在社会网络中形成的个体经济行为。该书作者则研究建构了个体和群体行为关系、信任集中的底层分析框架,将所有经济行为都镶嵌在社会网络中。

  通常意义上的经济学与制度、规则和政府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而理论经济学和应用经济学又热衷于数学模型和公式,因而对于大众而言,阅读和理解经济学具有较高的门槛。《社会与经济:信任、权力与制度》给了读者焕然一新之感。该书将社会学与经济学对个人偏好、制度的认知进行了充分融合,提出社会网络理论,从而在制度决定论和理性选择决定论之间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从个人、社群和社会网络建立起分析经济学中的制度、规则和权力结构。作者的视角触及了个体与社会网络的关系、经济社会学范式下同时追求经济与非经济目的的个体,对单一的经济学分析与社会学分析构成了严峻挑战。马克·格兰诺维特提到,混合且多重的动机会掺杂在个体的经济活动与非经济活动之中,进而对经济成本产生直接影响。

  该书内容丰富,对社会学、经济学、心理学等领域进行了大量案例分析,将传统范式纳入更加多元化的视角,挖掘关于个体和社群的影响力、互动和信任的微妙关系,并对这种关系在经济和社会运行中的表现进行梳理。

  作者善于从小处入手,在不同的研究领域中绘制出一幅具有宏观格局的社会经济学图景。该书着眼于一些过去人们不曾思考的问题,且源于生活,与每个人有关。该书从第二章开始对规则、价值和道义经济进行探讨,发现在个体的利益选择上,趋利避害的本性会使人去遵守那些于自己有利的规则,而从心理上排斥那些损害自己利益,或者对自己意义不大的规则。然而,个体的社会网络则将理性和价值带入到新的矛盾关系之中,规则规定与理性支配之间的妥协便成了个体、社会关系博弈的产物。一般意义上讲,规则的互动在个体、群体和社会网络结构上会存在一些微妙的冲突,集体利益与个体利益的协调,信任、权力和制度的权衡是非常重要的命题,而这不仅仅是经济学问题。

  在规则的内化过程中,伴随着的是群体和社会网络的情感、道义和规则的文化背景、经济背景。个体的选择并非绝对依靠理性或情感驱动。在我们的日常经济行为中,很多的个体需求也不是完全独立的,羊群效应、乌合之众等现象在经济活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作者对于规则的依存有独特判断,他认为,规则如何影响福利,取决于社会网络的轮廓和利益冲突在人口中的分布。作者分析认为,规则的影响不仅在于集体的强制力,更在于内化的过程。而个人行为在传统经济学理论分析中缺乏个性,比较单一,脱离了社会网络中个体的情感心理、关系和认同的具体情景。显然,这种分析在大数据时代无法得到应有的体现。此外,很少有经济学家对个体与社会网络的信任进行心理学层面的探讨。

  基于经济社会学的范式,该书力图从经济中的信任、权力、制度以及个体行为与社会制度这四个层面出发,探索个体的经济行为和活动是如何嵌入到社会网络之中,并得到运转的。而基于信任、权力和制度的内化过程,同样伴随着经济社会学研究的深入,微观层面的嵌入式关系成了个体与社会网络中的经济学的主要特征,这种特殊的结构弥补了个体与社会的单一的对立、从属和屈服的关系,给予个体更多的情感、社会网络以及信任度的主体性,而非过去经济和社会学对于个体信任、集体信任的片面理解。但是,个体和社会网络的信任机制的形成有其多元化的一面,例如,家族企业的存在充分体现了信任的内涵,亲族关系的维持和延续需要很强的关系纽带联结。需要关注的是,在家族企业的信任网络和权力网络中,内部的分裂、分歧和外部的冲击很容易打破家族企业的稳定结构,缺乏制度和规范的组织更脆弱。

  在经济发生外部冲击时,如何赋予特定行动者以权力,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不同环境下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政策效果和市场反应。韩国财阀和欧洲封建庄园主通过政治联姻,以及财阀之间的婚姻关系保持凝聚力,在权力的支配中建立“小世界”,谋求更加稳固的权力结构。有趣的是,东西方文明的差异,在这种权力结构和社会网络的塑造中却存在共性,如通过核心圈子、政治联姻等方式,巩固自身权力关系,攫取经济利益,进而对经济生活产生影响。在这种经济权力的社会网络中,大型企业和经济组织的影响力不断增强,一些跨国企业、NGO组织则从另一个层面对社会经济产生巨大的影响。

  该书对经济和社会制度的关系进行了大量有价值的微观考察,对于制度的理解,建立在社会组织的动力机制基础上。在市场和企业的经济管理活动中,制度的形成是一个向上发展的曲折过程,“集成式”的组织文化在不断磨合中形成比较稳定的约束机制,约定俗成和统筹计划的制度设计共同构筑起个体的经济活动,影响个体的经济行为。在该书最后一章,作者深入研究了个体行为与社会制度的关系,通过对财阀、非常殖民地、华尔街分析师等的探究,均说明制度的影响力越大,被意识到的可能性就越少。此外,在不同的案例中我们会发现社会与经济之间是一脉相承的。回头来看,我们更能理解当前市场经济发展面临的一些困难,宏观经济的不确定性带来的影响会延伸到社会领域,进而影响到不同的群体,特别是低收入群体的就业机会、家庭救济和互助,社会网络的信任和约定俗成的社会制度可产生一些积极作用。

  该书在论述中提出,经济学的理论模型在当今复杂社会网络中,已无法产生更大的作用机制,很多新的现象和问题难以进行更加完全的解释。作者将社会学嵌入经济学的这一分析视角,向读者传达了个体行为与社会经济制度的互动。规则和制度的运行中,个体是具体而形象的,给予个体更多的关注能够更好地促进社会经济学的发展。从现实来看,这就提示我们,宏观经济政策和制度变革不应忽略个体的行为、社会网络和权力关系。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让我们看到了个体与社会网络的强联系,社区防控、经济互助和公共卫生资源的配套机制对于城市日常运转、民生保障更加重要。未来的社会经济学分析会走向更加具有个性差异、样本分析和群体的方向,注重在宏大叙事之外,探寻个体经济行为、情感心理和社会网络对宏观经济、社会变革的影响。

  马克·格兰诺维特给当下读者带来了全新的思维模式,而当前发生的“剧变”需要我们沉下心来,关注和关怀世界经济变迁和社会变革下个体的生存,进而从微观处发现经济现象和问题背后的社会关系,打破空洞叙事的“沉疴”。

责任编辑: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