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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鉴汉字书写之美

读祝勇新作《故宫的书法风流》

  近日,作家祝勇的新作、解读故宫书法藏品的《故宫的书法风流》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该书以李斯、王羲之、李白、颜真卿、怀素、张旭、苏轼、黄庭坚、米芾等十余位古代书法家为线索,选取了故宫收藏的书法名作,讲述了作品背后的历史故事,再现了这些书法家跌宕起伏的个人命运。这也是“祝勇故宫系列”的第十本书。

  作为故宫博物院的一名研究者,祝勇以诗意的语言、散文的笔法、史学的态度书写着故宫的典故与传奇,或借物咏怀,或凭卷追思,从独特角度展示了一个丰富深邃的古典中国。

 

  从“书法”到“法书”

  祝勇在《故宫的书法风流》序言中介绍,“书法”,原本是指“书之法”,即书写的方法——唐代张怀瓘把它归结为三个方面:“第一用笔,第二识势,第三裹束。”周汝昌将其简化为:用笔、结构、风格。它侧重于写字的过程,而非指结果(书法作品)。“法书”,则是指向书写的结果,即那些由古代名家书写的、可以作为楷模的范本,是对先贤墨迹的敬称。

  在祝勇看来,与西方人以工整为美的“书法”比起来,中国法书更感性,也更自由。尽管秦始皇(通过李斯)缔造了秦代的“标准字体”——小篆,但这一“标准”从来不曾限制书体演变的脚步。《泰山刻石》是小篆的极致,却不是中国法书的极致。中国法书没有极致,因为在一个极致之后,紧跟着另一个极致。

  祝勇认为,中国书法之所以如此自由,在工具方面的原因,“正是在于中国人使用的是这一支有弹性的笔”。毛笔让文字有了弹性,点画勾连、浓郁枯淡,变化无尽。在李斯(该书第一章《李斯的江山》)的铁画银钩之后,又有了王羲之(第二章《永和九年的那场醉》)的秀美飘逸、张旭的飞舞流动、欧阳询的法度庄严、苏轼(第八章《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石压蛤蟆”、黄庭坚(第九章《世道极颓,吾心如砥柱》)的“树梢挂蛇”、宋徽宗“瘦金体”薄刃般的锋芒、徐渭犹如暗夜哭号般的幽咽顿挫……同样一支笔,带来的风格流变,几乎是无限的,就像中国人的自然观,可以“万类霜天竞自由”,亦如太极功夫,可以在闪展腾挪、无声无息中,产生雷霆万钧的力度。

 

  独特的书写方式

  与祝勇之前的古物书写一脉相承,他把目光投向故宫的书法藏品,却不局限于这些藏品;他关注书法艺术,更在其中寄托了人文关怀。

  写故宫文物,从文化背景上来看,祝勇是从艺术学领域、从外部进入故宫的,所以其解读方法和角度也与“专业”写作有所不同。

  在《故宫的书法风流》中,他试图把这些艺术品从一个狭窄的领域里“拉”出来,在独特的知识结构中对文物进行新的阐释。这些阐释是基于真实史料的非虚构写作,每段故事情节甚至细节都有依据。但祝勇不愿机械地去复述历史,而是带着当代人的思想和视角去打捞历史中的人物,这种写法本身又是文学的方式。历史学注重真实,文学关注的则是事实背后的人。作家只有抵达了这个“人”,其叙事才能够真正完成。

  在《血色文稿》一章中,祝勇写道:“颜真卿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书法家,还是作为一个历史中的英雄、一个信仰坚定的人,写下《祭侄文稿》的。书法史上有名的书法家其实都是‘兼职’,都不‘专业’,否则他们就沦为了技术性的抄写员……以唐朝而论,无论皇帝,还是公卿大臣,大多书法优秀,他们书写,并不是为了出‘作品’,而是为了传达思想、表达情感。‘天下三大行书’——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苏东坡《寒食帖》,都是在某一事件的触发下写成的,都有偶发性,在偶然间,触发、调动了书写者庞大的精神和情感系统,像文学里的意识流,记录下他们的心绪流动。”

  该书第十三章《西线无战事》有一段这样的总结:“书法,就是一个人同自己说话,是世界上最美的独语。一个人心底的话,不能被听见,却能被看见,这就是书法的神奇之处。我们看到的,不应只是它表面的美,不只是它起伏顿挫的笔法,而是它们所透射出的精神与情感。所以我写这本书时,不停留在书法史、艺术史的层面上,而更多地将这一件件书法作品与历史,尤其是书写者一个人的精神史连接。”

  今天人们依然能看到的这些书法名作自然是“国家宝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祝勇认为,这些法书之所以价值连城,是因为其背后的“文化价值”:“我们应该感谢历代的收藏者,感谢今天的博物院,让汉字书写的痕迹,没有被时间抹去。有了这些纸页,他们的文化价值才能被准确地复原,他们的精神世界才能完整地重现,我们的汉字世界才更能显示出它的瑰丽妖娆。”

  祝勇表示:“我不想把它们从宏大历史中剥离出来,变成彼此没有联系的讲述,我想搞清楚他们各自的位置与彼此的关联,创造一个大文化的视角去解读故宫文物,这个视角可能基于中华文化,甚至要超越中华文化,从世界人类文化的视角,把文物当作一个文化现象去写,超脱绘画、书法这些具体的艺术形式与艺术史本身的研究范畴,在人类文明、文化的层面上去重新观照这些历史古物。”

  《故宫的书法风流》一书可以视为讲述故宫故事、推广传统文化的一次尝试。正如作家王蒙所说:“祝勇以文学的方式书写故宫,对于传承传统文化,树立文化自信,很有意义。” (本文图片来自《故宫的书法风流》)

责任编辑:原健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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