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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礼于器
良渚先民的信仰与生活

  2020年7月6日,“杭州良渚日”暨首届杭州良渚文化周活动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举行,成为中国首个“良渚日”。而在2019年同一天,“良渚古城遗址”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标志着中国五千多年文明历史得到了国际社会公认,良渚古城被誉为“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

  良渚文化作为中国早期区域文明的重要代表,以其规模宏大的城址、功能复杂的外围水利系统、分等级墓地(含祭坛)等一系列相关遗址,以及具有信仰与制度象征的系列玉器为重要特色。玉器既是信仰的象征,也是礼仪制度的具体再现。从遗留下来的良渚玉器,可真实领略良渚先民的信仰与生活。

  黄琮礼地:礼制、王权与良渚玉器

  玉器在中国的使用史可以追溯到万年前,刚刚脱离“茹毛饮血”的时代,在今辽宁海城小孤山仙人洞的先民们,已经就地取材,采用蛇纹石制作砍斫器。直到今天,辽西地区仍然是中国最重要的玉石产地之一。

  到了距今约5300年前的长江中下游地区,良渚先民将玉器的使用推向一个极致。与以往人们对玉器的使用不同,不再局限于生产工具,也不只是装饰用品,而是一种制度,一种文明。这些玉器以琮、璧、钺为代表,与璜、冠状饰、牌饰、锥形器、三叉形器等组成了一整套完整的玉礼器系统,或象征财富与地位,或象征身份与权力。那些“至高无上”的人,生前享有重要的玉器,在仪式性活动中,彰显出特殊的身份与地位。去世后被埋葬在土筑的高台上,随葬着种类齐全的各式玉器,展现出死者生前的无限荣光。即便在另一个世界,仍然延续此生的尊荣。考古工作者在杭州余杭的反山、瑶山,常州武进的寺墩,上海的福泉山等遗址中,都发现了高等级的墓群。

  此处选取反山墓地出土的三件玉器,从中可以窥见良渚文化的社会秩序与思想信仰。反山墓地是考古工作者在1986年发掘的良渚文化墓葬群,是目前发现规格最高的良渚文化墓地,被誉为“反山王陵”。

  

  良渚国家考古遗址公园鸟瞰 蒋洋波摄

  兽面纹玉琮,是迄今为止出土的最大的良渚文化玉琮,被誉为“玉琮王”。玉琮呈方柱体,外方内圆。通高8.9厘米,上射径17.1-17.6厘米,下射径16.5-17.5厘米,孔外径5厘米,重约6.5kg。其立面的四个转角,琢刻有凸起的棱面,上刻左右对称的的浅浮雕兽面纹。

  琮是先秦时代最重要的礼器之一,是良渚先民首创的玉器类型。按照《周礼》记载:“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清代吴大澂在《古玉图考》中对琮考释十分缜密,收录大琮、黄琮、组琮等30余种,明确把今日称为“琮”的器物,命名为“琮”,并概括为圆内、牙身、方外等特征。按照古代先民的看法,方象征“地”,圆象征“天”,“天圆地方”乃是宇宙的形象。琮兼具方与圆,正是象征天地的贯穿,在祭祀仪式中充当着巫与天的对话工具,建立起人与神之间的联系。可以说琮代表着神权,隐蕴着早期先民对天与人关系的终极思索。

  

  良渚文化玉琮 浙江省博物馆藏

  兽面纹玉琮上还雕琢有特殊的纹饰,一种说法是神人兽面纹。用弧线勾画出面部轮廓,圆睁的眼睛,阔大的嘴部,头上以阴线刻出变形的冠状装饰。有专家提出,这组图案实际上是良渚先民的“神徽”。这种徽章性的图案在良渚玉器中多次出现,部分玉器在主体兽面纹外,另用阴纹刻出“神人”图形和云雷纹等,部分还配合了鸟纹,被认为是一种图腾,是良渚先民宗教信仰的集中体现。

  玉钺,器身薄面匀称,由钺身、冠饰、端饰三部分组合而成。器身上还雕琢着神人兽图像与鸟纹。钺作为重要的礼器之一,从斧演化而来,相当于权杖。甲骨文和金文中的“王”字,也是由“钺”演变而来的象形文字。使用时有单件和组合两种方式,部分玉钺配以木柄,柄上层层髹漆,镶嵌小玉璧,形成了一套相当具有仪式感的权杖。迄今为止,考古发现的组合型玉钺不超过10组,是名副其实的军权与神权的象征。

  

  玉钺及端饰 反山墓地出土

  玉璧,器表平素无纹,中有一圆孔,中厚边薄。由于玉质的杂驳与土壤的长期侵蚀,形成了黑、白、黄、褐等色斑。先秦时代,玉璧是礼天的重要礼器。《白虎通》云:“璧者,方中圆外。”关于玉璧最有名的典故莫过于和氏璧。春秋时期,楚人卞和在山中得到一块璞玉,献给楚厉王、武王,楚王不识玉,反断其左、右足。后终得到文王的认可,将其制成和氏璧。战国时代,和氏璧流传到了赵国。秦王为了得到和氏璧,愿以十五城交换,但在廉颇、蔺相如的斡旋下,未能如愿以偿。后来秦灭六国,将和氏璧改制为传国玉玺,流传千余年,虽朝代更迭,未曾废弃,至元末不知所踪。

  

  反山墓地出土玉璧

  从和氏璧的案例中也可以看出玉璧的寓意,蕴含着“君权神授”与“敬天礼天”,象征着权力与统治秩序。而这种观念在良渚时代,已经孕育并通过“藏礼于器”的方式,渗透在良渚人的信仰生活中。

  如鸣佩环:作为装饰品的良渚玉器

  相比于琮、钺、璧的庄重谨肃,良渚先民还将小件玉器穿坠在皮革、丝、麻等材质的衣物上,或是佩戴在手臂、手腕、脖颈等处,把玉器作为生活的美化。良渚时代常见的玉饰包括管、珠、镯、牌饰等。

  龙首纹玉镯,高2.65厘米,直径8.2厘米,孔径6.1厘米。整体呈宽扁的环状,内壁平直,外壁浮雕4个凸面,琢刻同向的“龙首”形,并延伸至镯体上下端,组成极具立体感的龙首图纹。这类玉镯在宋元时代已经出土过,元代朱德润《古玉图》著录过一件“琱玉蚩尤环”,称其“循环作五蚩尤形,首尾衔带,琱缕古朴”。实际上就是良渚文化的龙首纹玉镯。只是古人并不知良渚文明,而把这种风格古拙的玉镯归于传说中的蚩尤。

  

  龙首纹玉镯 良渚博物院藏

  龙首纹玉管,直径1.5厘米,孔径0.5厘米,高6.75厘米,整体呈圆柱形,中间钻孔。器表浅浮雕并阴刻“龙纹”,由耳朵、眼睛、鼻梁、鼻端组成,也有说法是兽面纹。

  还有一种锥形器,是良渚文化玉器中最普及和最平民化的器类。锥形器一般上端琢成锥尖状,下端通常作短榫状,往往有小孔,部分无钻孔。一般出土在墓葬中,从人的头部至脚端都有发现。关于其用途,仍存多种看法,如玉簪说、玉砭说,也有认为是从箭镞演变而来的一种礼器。不过,锥形器有时在头部呈集束状出土,应是一种头饰。甚至与玉管、玉珠等组成一套华丽的玉饰,所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锥形器 反山墓地出土

  良渚玉器虽然不是良渚文化的全部,但其以玉为重要特征的早期国家形态,与中华文明以玉蕴涵礼制的传统息息相关。从以玉琮、玉钺、玉璧为代表的独具特色的用玉礼制,到精湛高超的切琢工艺;从以“龙首”纹为代表的琢刻纹饰,到以器形和纹饰所蕴含的王权与秩序,乃至玉器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都成为后世中华文明内涵的重要基础,“典章制度,于是乎存焉;宗庙会同裸献之礼,于是乎备;冠冕佩刀剑之饰,君臣上下等威之辨,于是乎明焉。”

责任编辑: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