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30年里，尤其是市场经济建设之初，中国改革开放的过程既是我们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也是不断向西方学习的过程。然而此次金融危机充分暴露了西方现行金融体制的弊端，而中国的金融模式却在危机中表现出独特的优势。所以，在今后的金融改革过程中，我们更需要攻坚性、原创性和最适合中国国情的金融改革。我认为，中国下一步的金融改革仍需坚持渐进式模式，要有短期安排和中长期战略规划，尤其对影响和制约中国金融改革发展的若干重大问题的改革，要有清晰的路线图和时间表。具备了条件的改革可以先行先试，不具备条件的改革要创造条件以便未来进行，这是一个长期目标与短期措施相结合的过程。尤其复杂的是，制约和影响中国金融改革的一些若干重大问题彼此之间还互有关联，改革必须要整体推进。
第一，有序推进利率市场化，并与推进资本市场的建设相结合。利率市场化的改革是中国完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必然的要求，需要一个渐进的推进过程。创造和完善有利于利率市场化改革的外部环境，就必须要推进资本市场的建设。
发展资本市场的重要意义还在于：首先，只有推进资本市场的建设，才能使大企业在资本市场融资能力得到强化，商业银行才有可能真正实现经营转型，把主要的精力和经营重点转向为中小企业、个人消费和资本市场服务上来。其次，资本市场的发展也是商业银行实现利率市场化的必要条件，因为利率市场化不能在贷款仍然占有商业银行资产主体的情况下实现。否则在商业银行在资源配置中占主体，贷款又占商业银行资产主体的情况下推进利率市场化，很可能导致银行体系的财务危机，尤其对一些贷存款比例比较高、中间业务收入比较低的中小银行，这些银行将首当其冲地受到打击，这会造成中国社会的信贷紧缩，并影响金融服务的能力。因此下一步利率市场化和资本市场的建设必须要同步推行，要使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的总额中占有更大的比重，要更多地推行金融债、企业债、政府债和地方市政债券。可尝试发行地方市政建设债券，开辟地方政府的融资渠道，也解决现有地方政府融资不规范和融资平台多的问题，增强地方政府融资的透明度。
第二，运用好我国的外汇储备资金资源，支持中国企业“走出去”。中国企业的国际化、中国商业银行的国际化、人民币的国际化需要整体推进。近些年，中国的企业加大了“走出去”的力度，加大了境外投资、收购兼并力度。同时，我国的一些过剩产能却在许多国家是急需物品。中国机电产品和中国建设的质量、技术和实力明显增强，获得了广泛认可，推动中国出口，产能输出和大型涉外承包，潜力极大。要推进中国金融业与企业携手“走出去”，运用好购并贷款、搭桥贷款和买方信贷等金融手段，扩大中国企业的国际市场竞争力。
中国要运用好外汇储备资金，可拆借给中国的商业银行和政策性银行，分别用于商业性和政策性的支持“走出去”融资，这类资金必须用于国外，不增加国内的货币投放。亦可采用与商业银行人民币资金互存的方式，还可以回收国内过多的流动性。若能在这一方面走出一步，中国企业会走出去一大步。
人民币的国际化和资本市场的开放是中国金融改革的中长期目标，应遵循渐次性原则，有条不紊地推进。现在的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试点正在中国周边经济体和东南亚地区推开，人民币的使用范围和流通途径正在不断地扩大。人民币的国际化能大步迈进，有两个重要的前提条件：一是中国的企业从原来采购和销售的全球化进而发展到投资和生产的全球化；二是一批中国背景的跨国金融集团和跨国企业的诞生，这将为人民币的国际化带来更大的需求。因此中国企业国际化、中国金融业国际化和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整体，不可能单项推进。
第三，坚定不移地推进金融创新发展和金融监管。金融创新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它是金融发展的动力，放任自流与过度滥用，则必然导致风险高度累积。本质上金融创新并不是次贷危机产生的根源，危机的形成和爆发主要是过分追求利润、缺乏应有监管和设计过分复杂不能及时揭示风险的结果。所以，危机不应也不能扼杀金融创新。
从中国的情况来看，金融创新滞后于实体经济，创新不是过度，而是不足。只有合理地利用金融创新，才能有效分散并降低风险、增加市场流动性、丰富市场投资品种以及增加投资人获利渠道。所以，我们要根据中国国情和银行业的现状渐进发展金融创新，继续大胆开展金融交易，大力发展金融期货、资产证券化等衍生品创新，格外注重人才培育和创新机制建设，妥善处理创新与风险防范之间的关系，走出自己的创新之路来。
在后金融危机时代，全世界很多国家都在研究如何加强金融监管，我认为中国的情况和国外是有所不同的。中国的金融发展和金融监管应该结合中国国情，既不要像过去一些西方国家一样过度地相信市场的力量，放松了政府的调控和金融监管，也不要像现在有些西方国家又矫枉过正，过度地监管，这也不符合中国的国情，也会扼杀中国金融业的健康发展，所以，我认为还是要坚持中国均衡协调的金融发展和金融监管的特色道路。
(作者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