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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际金融危机中吸取有益的历史经验
                        发布时间: 2009年12月23日 作者: 任志刚

    我今年9月底从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这个职位退下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有机会在过去经历和处理了一个又一个大型国际金融危机,当中所得到的体会也不少。

    我想讲的第一个体会是,金融市场力量在金融领域可能带来的风险。我长时间负责金融管理,在市场上见到过很多自由市场的好处,也看到过很多负面影响。好处很明显,就是自由市场环境下可以达到很高效率的资源分配,让资金流通高效率运行,为经济提供最大的支持。但经验告诉我,自由度高的资金流通安排也很容易产生问题。很简单,自由市场很容易变成可以自由操控的市场,变成某一些市场参与者的“提款机”。没有一个市场是十全十美的,在供求方面,垄断是常常出现的,市场参与者在市场上不是去接受市场价格,而是千方百计地推动价格去图利,扭曲了市场,产生不符合大众利益的现象。

    我记得1997年香港回归之前,有很多人嘴上常挂着一句话,“保持香港繁荣稳定”。当时很多金融市场的人士对我说,在金融市场、金融领域里,繁荣稳定是不能共存的:有繁荣就不要市场太稳定了,在市场价格稳定的情况下,他们就没繁荣了。这是金融市场人士特别普遍的心态。这种心态之下,他们很容易影响金融市场的走势,兴风作浪,这是他们的专长,这也是新兴市场短期波动比发达市场波动大的原因。市场波动当然是赚钱的好机会,但波动太大会引起社会性问题,会导致金融危机出现。自由的金融市场另外一个现象就是,市场内大部分的交易活动往往不是由实体经济产生的,而是从市场的波动赚钱中产生的,简单地说这是场外活动。我对这个市场活动的价值是有怀疑的。当然,自由市场可以进行有效的分配,但要确保可控、渐进、主动也绝对是正确的。

    我和大家分享的第二个体会就是深层次的矛盾问题,这就是金融中介机构的势力,特别是短期的势力往往和货币金融稳定有效资金流通是有冲突的。当然,中介人和机构的利益多与少是可以从中介成本高与低显示出来的,他们赚钱越多、利益越多,中介成本越高,但中介成本的高低也是衡量金融流通资金效率的显示。所以,信用机构中介人大部分都不希望提升金融体系的效率。过去在香港有很多例子,比如我们引进即时支付系统,业界有很大的反对、阻力;另外我们取消利率协议,引进竞争用了差不多5年时间才达到。到现在,我们股票市场交易都是T+2交收的,为什么呢?基本上可以及时支付,同步交收,但是业界的利益存在,这个改革到现在还不能推动,所以我们一方面要争取大众利益,另一方面也得允许私利提供诱因,带动发展、带动进步。但在这两个之间找平衡实在不容易,特别是在市场经济社会里,金融中介机构的政治影响力是很大的。我们找不到平衡的代价也是很大的,这会引起金融危机出现。这次起源于美国的金融海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推出证券化转移风险,本来是很好的创新模式,可以将风险从银行体系转移到能承受风险的投资者手上,但这个创新模式带来的私利太过诱惑了,在监管机构眼皮子底下他们创造期货、证券化产品等包装出口,使用一些不很“干净”的转移手段,所以令部分风险仍然留在银行体系里,种下了金融海啸的祸根。

    要在金融系统平衡公利和私利有可能出现的冲突,审慎监管是必须的,监管机构独立运作尽量降低政治因素的影响也是必须的。这包括财政独立,监管机构要有足够的资源吸引人才,有效跟进检查中介人的各种活动,特别是创新活动,了解新的风险,居安思危地好好管理风险。香港的经验我觉得是好的,1993年成立金管局的时候,有一个政策就是员工的工资水平是用私人机构工资水平作为指标的,让他们不会落后。另外,因为有利益冲突的可能性,金融体系里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的设计、拥有权、责任,我觉得应该也是保留在能够保证大众利益的机构手上。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香港股票和期货市场经营权都是在中介人的手上,因为香港奉行自由经济的历史原因。1987年全球股市下跌,香港证券业为了保证他们的短期利益,将股市关掉了几天,股票市场的流动性就这样被拿走。所以,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是要政府提供、维护大众利益而经营的。当然,在内地这个问题不是很突出,因为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下,有很多金融机构的拥有权都是在政府手上,所以他们照顾大众利益是足够的,这是一个好处,我们应该要保留。

    最后我谈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国际货币体系的情况。因为印钞机的开工,流动资金越来越多了。这就好比一个大胖子,体重200公斤,且越来越胖,他的“两条腿”是美元和欧元。这种状态我认为不太健康,这会造成财政赤字很大,公债也很多,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问题很突出。不健康的“两条腿”支持200多公斤的大胖子,后果是什么?当然,如果不希望这个大胖子倒下,需要的就是“第三条腿”了。具体怎么办呢?在国际金融方面,当然有很多方案,一方面就是用一个超主权货币,取代这“两条腿”;另一方面也可以搞一些其他货币,肯定可以作为“第三条腿”,可以在市场上有一个主权货币走出来作为“第三条腿”。在这几个方面,我觉得我国对人民币应该有一个立场,因为如果我们人民币开放一点,二十年后,中国的经济规模已经是差不多和美国、欧盟一样了,那么也有条件使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成为“第三条腿”,当然,我们要在这方面多研究,我也希望在学会多研究这些问题。事实上,现在境外已经有很多需求用人民币作为交易货币,贸易结算也好、投资也好,有很多这种需求,我们也应满足这些需求,如果在满足这些需求的情况下,人民币慢慢国际化了,变成国际货币体系的“第三条腿”,可以有很好的发展。  

   (作者系香港金融管理局前总裁、中国金融学会执行副会长)

 

附件: 来源: 金融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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