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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考普惠金融改革探索的理论实践

访全国人大代表、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党委书记、行长徐诺金

  现阶段,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在县域较为突出。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要把普惠金融重点放在乡村。作为目前唯一的国家级普惠金融改革试验区,兰考肩负着为贫困县域探索出可持续、可复制推广的普惠金融发展道路的重大责任。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历史方位下,加快推进普惠金融发展有何重大意义,兰考普惠金融改革的逻辑及意义是什么,探索形成了哪些有价值的做法和体会,带着这些问题记者专访了全国人大代表、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党委书记、行长徐诺金。

全国人大代表、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党委书记、行长 徐诺金

  大力发展普惠金融的现实意义

  《金融时报》记者: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普惠金融发展,国务院也专门出台了《推进普惠金融发展规划(2016-2020年)》,您如何认识当前大力发展普惠金融的意义?

  徐诺金: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其根植于经济,又反作用于经济。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从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历史高度出发,立足当前面临的现实条件和主要矛盾变化,提出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确立了金融发展的惠民导向,强调金融在决胜全面小康、增进社会福祉中的重要作用,专门出台了《推进普惠金融发展规划(2016-2020年)》。普惠金融发展战略的提出,是我党牢记初心和使命,科学把握效率与公平的关系,在金融领域贯彻落实五大发展理念的重要行动,极大地拓展了金融的内涵和外延,进一步丰富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金融理论体系框架和内容。

  国内外经验表明,金融服务的不均衡会形成不平等的经济结构,产生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马太效应,进而影响经济均衡增长、城乡融合发展。正是基于对传统金融排斥现象和全球金融危机的深刻反思,普惠金融的概念才得以由联合国2005年提出并在国际上大力推行。我国市场化进程中,金融也因过分强调效率和商业化发展,一方面在运行中呈现出“财富信用、规避风险、利益至上”的特征,过分向发达地区及强势产业集聚,另一方面对农村边远地区和弱势群体服务不足,使得贫富差距、城乡分割、社会分化非但未因金融的发展而缩小,反而呈现出日益扩大的趋势。这既不符合社会主义制度内生的公平要求,也与我党提出的全面小康、共同富裕目标相悖。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成为社会主要矛盾的当下,普惠金融作为商业性金融、政策性金融之外的第三大金融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金融体系的另一重要支柱,被写入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决议,成为我国金融发展史中的重要里程碑。

  普惠金融的核心要义就是立足平等和可持续性原则,以可负担的成本,为有金融服务需求的社会各阶层和群体提供适当、有效的金融服务,其背后的政策考量旨在通过金融资源向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倾斜性配置,一方面促进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资本积累,实现经济包容性增长;另一方面,为弱势群体提供生产和投资机会,增强其内生发展动力。普惠金融战略的提出和实施,不仅赋予了金融的扶弱功能,补齐了传统金融体系中的公平缺位,丰富发展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金融理论,为金融更好回归本源、服从服务于实体经济提供了战略指引,而且对于促进金融业可持续发展,推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助推经济发展方式转型升级,增进社会公平与社会和谐,都具有重要的理论实践意义。

  兰考开展普惠金融改革试验的价值

  《金融时报》记者:兰考作为目前全国唯一的普惠金融改革试验区。您认为在兰考开展普惠金融改革试验有何重大价值?

  徐诺金:坚持改革开放是我国的强国之路。40年来的改革开放打破了城市发展的梗阻和外向经济的藩蓠,但直到现阶段,县域问题特别是农业农村农民问题仍未得到根本解决,成为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全党工作的重中之重问题。只有找准一个点尽快妥善加以解决,才能真正全面实现小康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基于此,我党新世纪以来连续十五年将“三农”作为中央一号文件主题,党的十九大报告也把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目标作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七大战略之一、新时代做好“三农”工作的总抓手写进党章。

  兰考是传统农业县,也是历史上有名的贫困县,是我国县域经济的典型代表,具有微缩河南、微缩中国的样本价值。在兰考探索可持续、可复制推广的普惠金融发展之路,充分运用金融力量统筹推动解决好脱贫攻坚、“三农”和县域发展问题,既是兰考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也可为河南乃至全国提供有价值的经验借鉴。

  值得注意的是,兰考也是焦裕禄精神的发源地、习近平总书记第二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联系点,承载着习近平总书记的牵挂和焦裕禄同志的未竞事业。习近平总书记心系兰考的改革发展和脱贫致富,要求兰考要准确把握县域治理特点和规律,实现强县和富民的统一、改革和发展的结合、城镇和乡村的贯通,在县域改革中走出一条新路子。探索普惠金融在兰考有效落地的路径,一方面是金融系统践行“亲民爱民、艰苦奋斗、科学求实、迎难而上、无私奉献”的焦裕禄精神、落实总书记殷切嘱托的重大行动;另一方面,作为“自下而上”的改革探索,通过动员基层首创力量,在县域加快探索建立与普惠金融发展相协调的体制机制和政策环境,无疑是我党对加快建立兼顾公平和效率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金融体系,丰富乡村振兴制度框架和政策体系,实现乡村全面振兴,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重大探索。

  《金融时报》记者:兰考试验区遵循的主要建设思路是什么?

  徐诺金:试验区肩负着建设全国普惠金融改革先行区、创新示范区、运行安全区,为贫困县域加快探索出可持续、可复制推广的普惠金融发展之路的历史重任。试验区建设成功与否,能否交上一份满意答卷,考验着改革者的智慧,更考验着金融人的责任和担当。在建设思路上,不是简单就“普惠”谈“普惠”、就“扶贫”谈“扶贫”,而是将金融普惠、金融扶贫与金融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紧密结合,探索金融普惠、金融扶贫如何惠及长远。具体思路:一是围绕农业、农村、农民和农民工,从城市和农村两端发力,一端积极探索金融支持农民工市民化的新路,为农民工在城市“进得去、留得下、过得好”提供全程金融支持,通过支持农村人口向城镇第二三产业转移,为传统“三农”问题的真正解决,提供农业规模化、专业化经营发展的更大空间;另一端向农村发力,通过加大金融支持农业现代化的力度,推进农业生产经营条件及农村公共服务体系的根本转变,实现“三农”的现代化。二是传统金融和数字金融并举,一方面,强化金融机构的普惠责任和能力,另一方面向新技术要效率要公平,运用金融科技降低金融服务的门槛,拓展金融服务的广度和深度。三是注重构建适应性的政策配套和长效机制,动员全社会力量,共同营造普惠金融运行的良好制度和政策环境。

  《金融时报》记者:请您谈一下兰考试验区建设一年来的体会和主要成绩。

  徐诺金:通过一年来的探索和实践,对普惠金融工作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体会。深感真正抓好试验区建设工作,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着力解决人民群众反映最强烈、需求最迫切的金融服务短板和难点问题;必须坚持金融回归本源,着力破解县域经济发展中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薄弱环节问题;必须坚持乡村振兴战略,着力解决全面小康进程中城乡融合发展问题。具体来讲,首先要有情怀,要有新的理念。要把讲盈利讲回报的被业界称之为“高、精、尖”的商业性金融推向人民大众,普遍惠及老百姓,为他们提供生产生活中最基本的普惠金融服务,不转变金融理念,不树立人民金融的情怀是做不到的。只讲市场化,只讲效率,只看到风险,不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国情出发,不站在“一切为了人民”的高度,不结合我国社会现实中的问题,不真正让金融回归人民、回归社会主义内在本质,不通过建设社会主义的“美好金融”来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普惠金融就难以建立起来。其次,需要有责任和担当。普惠金融不同于政策性金融,必须商业可持续;但又不同于一般的商业性金融,要求低成本、广覆盖,一方面不能追求利润最大化,另一方面成本上也要可持续。这要求全社会共同讲责任,讲担当,共同参与,各负其责。政府要有政策引导和扶持,金融机构要讲义务讲落实,切实履行起应尽职责。否则,普惠金融将难以真正落地。第三,做好普惠金融工作要讲求方式方法和创新精神。普惠金融作为世界性难题,目前还没有真正成熟的经验放之四海而皆准,这要求在试验探索中要勇于打破习惯做法,敢于冲破不合时宜的条条框框、教条模式,创新传统金融所没有的新机制、新路径、新模式。如果拘泥于传统,拘泥于条条框框,没有创新制度突破,普惠金融就会受制于一些陈旧的做法,无法真正推进。

  目前,试验区建设取得较好进展。一是普惠金融助力兰考经济社会发展成效明显,兰考主要经济指标持续居于全省第一方阵,并在全国首批、全省率先脱贫。二是兰考普惠金融发展指数大幅提升,2017年末在全省107个县(市)的排名第二、位次较2015年末上升20位。城乡居民金融服务的获得感不断增强,覆盖面、可得性、满意度明显改善。三是兰考金融发展明显提速,主要金融指标优于全省平均水平,资本市场取得突破。四是“一平台四体系”模式在省内初步复制推广,河南栾川、确山、淅川、商水等地复制兰考做法,都取得较好效果。

  推进普惠金融在县域落地的建议

   《金融时报》记者:在兰考试验区探索过程中,遇到了哪些主要困难?您对更好地推进普惠金融在县域落地有哪些政策性建议?

  徐诺金:试验区建设中也遇到了一些困难和问题,主要表现在:一是社会各方对普惠金融的认识和重视有待深化。无论是地方政府还是金融机构,普遍存在对普惠金融重要性认识不足,总是把推广普惠金融当作别人的事,讲困难的多,讲主动探索的少。对普惠金融到底是什么认识不全面,很容易把普惠金融等同于优惠政策、扶贫救济;或把普惠金融与救济混淆,把普惠金融局限于弱势群体、边远山区的融资,局限于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二是发展普惠金融还需产业、金融监管、财税等政策发挥更大合力。缺乏对普惠金融工作的硬性法律约束和完整的财税政策引导,做与不做,弹性很大,做了没有明确的财税支持和激励,不做的也没有任何责任和处理。金融机构经营理念和内部绩效考核机制仍未根本转变,基层信贷业务人员尽职免责和不良贷款容忍制度落实不到位。三是部分金融监管规则不适应数字普惠金融创新发展,县域数字金融基础设施不足、专业人才匮乏,落实杭州G20数字普惠金融共识存在难题。四是对农民工金融服务重视不足,缺乏相关的政策支持与有效措施。

  为更好地推进普惠金融发展,一是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金融体系的高度深化对普惠金融的认识,进一步界定普惠金融的内涵和外延,廓清政府与市场的边界,划定普惠金融的清晰边界,不断丰富完善中国特色普惠金融理论体系。二是加快研究解决普惠金融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问题。加快普惠金融立法,加快改进农村金融差异化监管体系,进一步加大财税政策扶持力度。三是加快完善数字普惠金融基础设施,确立与数字普惠金融发展相适应的监管框架,进一步优化数字普惠金融生态环境。四是加快出台专项政策,为农民工进城购房、创业就业、技能培养、子女教育、医疗健康等方面提供最基本的金融服务。 

责任编辑:z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