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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子:警惕金融业加速开放中的系统性风险

  张春子 经济学博士、研究员、高级经济师、中国国际金融学会理事,中信银行办公室副主任。曾任中信银行董监事会办公室副主任、规划发展部副总经理、中信国际研究所战略研究室高级研究员。出版《金融控股集团组建与运营》《私人银行》等著作和译著十余部。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强调要“健全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也明确提出要“遵循金融发展规律,紧紧围绕实体经济、防控金融风险、深化金融改革三项任务”。日前,中信银行办公室副主任张春子博士接受《理论周刊》专访,他认为,这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党中央、国务院面对国内外复杂多变的经济金融风险形势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对于确保我国经济金融长治久安和可持续发展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同时,他提出了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和金融危机相关对策的个人建议。

  金融业开放过程中系统性风险不容忽视

  记者:中国的金融业正在日益开放,在这一过程中,系统性金融风险会带来哪些影响?

  张春子:有关系统性金融风险在国内外有很多定义,概括地讲,系统性金融风险是由金融系统内部产生的,不能通过有效的资产组合分散而爆发的整体性风险。系统性风险一般具有整体性、不可分散性、传染性等特征。与非系统性风险相比,系统性风险是跨机构、跨产品、跨市场的风险传播与积累,系统性风险进一步演进就是金融危机。

  首先,从系统性金融风险和金融危机爆发后的影响看,会出现股市暴跌、资本外逃、银行信用关系遭到破坏,并伴随银行挤兑、市场流动性奇缺和金融机构大量破产倒闭、官方外汇储备大量减少、本国货币大幅度贬值和通货膨胀、偿债困难甚至大量违约等后果。金融领域所有或大部分金融指标急剧恶化,影响相关国家或地区乃至全世界经济的稳定与发展。

  其次,从系统性金融风险和金融危机发展的历史看,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在高速发展阶段都经历过严重金融危机。有关研究显示,金融危机发生的频率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一直在上升。世界银行曾经在1999年的一份研究报告中记录了此前20多年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发生的69次金融危机。近几十年来破坏性最大,影响范围最为广泛和深远的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作为这次危机余震的2011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希腊债务危机等等,都对地区乃至全球经济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再次,从系统性金融风险和金融危机爆发的规律看,新兴市场金融体系在金融业全面开放之初的3至5年之内爆发金融危机的可能性非常高。另一方面,纸币时代到来使得经济危机的周期越来越短,全球金融危机存在“七年一循环,十年一大震”的趋势。

  最后,从系统性风险和金融危机的成因看,在时间维度方面,金融机构与监管的顺周期性是导致系统性风险的主要原因之一。正如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所说,如果经济中的顺周期因素太多,使这个周期波动被巨大地放大,在繁荣的时期过于乐观,也会造成矛盾的积累,到一定时间就会出现所谓“明斯基时刻”,这种瞬间的资产价值剧烈调整,是我们应当重点防止的;在空间维度方面,主要是因为金融机构之间的关联度以及共同的风险敞口。金融的脆弱性、市场主体的有限理性和资产价格的波动性等因素导致金融体系具有内在不稳定性。金融机构之间资产负债的关联性、金融杠杆过度运用导致的资产负债结构不匹配、风险同质化和同向化、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经营失败、金融体系内部存在的道德风险等等都是孕育系统性金融风险甚至金融危机的重要因素,经济周期和政策干预失当则是系统性金融风险和危机形成的两大长期来源。

  加强宏观动态管理和风险监控

  记者:面对未来世界经济和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我国在宏观层面应如何未雨绸缪,做好应对系统性金融风险冲击挑战的准备?

  张春子:综合国内外有关系统性金融风险和金融危机的成因和对策研究,我认为应重点应突出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建立健全金融危机预警体系。加强金融法制法规建设,按照国际标准规范发展金融市场,规范金融机构经营,强化金融机构的财务、审计等制度,增加金融机构运作的透明度,建立安全、高效和可持续发展的银行体系。建立健全金融风险预警和防范机制,健全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加强中央银行对金融风险的监控能力和金融机构的风险抵御能力。

  二是加强对国际资本流动的研究。追踪短期资本的流动方向,了解投机资本的炒作方法,争取在开放资本账户前,尽可能深入地掌握国际投机资本的运动规律,培养相关人才,建立相应的机构,提前出台相关措施加以防范和应对。在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的过程中,还应当从维护国家金融主权和金融安全的角度,对可能危害我国金融安全的国际金融机构的进入应当制定适当限制性政策。

  三是减少金融体系中的非对称信息。资本市场投资者愿意为公司治理良好的公司投资付出30%的溢价,公司经营管理者也可以通过多维度的公司治理改进,实现公司市值10%~12%的增值。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国有金融机构应当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针,按照党的十九大报告精神和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的要求,建立合理的企业治理结构,强化党在公司治理中的领导作用,增强经营过程透明度,减少由于非对称信息引起的金融风险。要完善金融宏观治理结构,继续深化金融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推进国有金融机构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完善金融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促进国有金融资本保值增值,推动国有金融资本做强做优做大,有效防止国有金融资产流失,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四是推动国际监管体系改革与合作。要加强国际金融监管合作,特别是与主要经济体监管当局和国际金融机构的监管合作,强化信息交换、政策的相互协调、危机管理和联合行动、货币互换,促进国际金融监管向相对集中统一 、公开透明、务实高效的方向发展。要积极推动和落实巴塞尔新资本协议等国际普遍性规定,推动完善国际会计准则,促进评级机构强化自身制度和能力建设,更加客观公正地对我国主权和金融机构进行评级。

  发挥银行监管的创新引导和监督作用

  记者:创新带来了新产品、新机构和新的金融业务模式,也带来了新的系统风险。监管部门应如何强化对各类“影子银行”、同业业务、综合交叉金融业务、房地产泡沫和地方政府债务等方面的监管,构建金融衍生品的防火墙,防范风险传播?

  张春子:首先,深化审慎监管理念。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战略支撑。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面对数字经济、网络经济和金融科技的快速发展及客户需求的迅速变化,要积极鼓励银行创新,引导银行从借鉴引进创新向自主创新方向发展,从单纯的产品创新向经营体制创新、组织体系创新、服务模式创新等方向发展。要加强事前监管,审慎监测和评估金融创新风险,加强对资本充足率、拨备覆盖率、不良贷款率、透明度建设等核心指标的事前监管。

  其次,推进差异化监管。对于创新能力强、风险管控好的高评级银行,在业务和产品创新、机构准入、子公司设置等方面可先行先试。对于创新实力薄弱,综合风险控制能力较弱的商业银行应该在创新业务的准入上实行严格限制,防止一窝蜂地搞全国性银行、全能性银行,一窝蜂地跨地、跨境、跨行业综合经营,一窝蜂地搞理财、资管。

  再次,建立衍生金融产品分类监管。对于从事利率掉期、外汇掉期等有真实贸易背景的“正常类”衍生品业务,监管部门应侧重信息的掌握,并提示风险;对于从事期权、期货、结构性衍生产品等“关注类”金融衍生品业务,应要求银行实施全面风险管理和资本覆盖要求,加强信息披露,维护投资者利益,防范金融风险;对于杠杆倍数偏高、具有投机倾向的复杂金融衍生品业务,监管机构要“严格限制”,夯实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的“堤坝”。

  最后,加强综合金融业务和金融机构的监管。近年来,金融产品的创新发展非常迅速,这些产品的标的已经覆盖了股票、信贷、外汇、利率等多个金融市场,涉及各类金融机构,甚至企业的实体资产。应充分发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领导下的监管部门协调机制作用,强化对影子银行、资产管理行业、互联网金融和金融控股公司监管,避免监管交叉和重叠,消灭监管空白和灰色地带,防范系统性风险的触发、传染和蔓延,确保金融体系长治久安。

  强化商业银行全面风险管理

  记者:除了宏观层面、监管部门未雨绸缪之外,商业银行应当如何强化金融风险预警和反金融危机对策?

  张春子:第一,强化资本管理。资本是银行抵御风险的缓冲器和最后防波堤,资本的稀缺性和银行资本监管门槛的大幅提升,客观要求商业银行通过科学、精细化管理的资本管理,走一条资本节约、产出高效的轻型发展道路。国家、社会和投资者对银行衡量标准的改变,要求商业银行更多地注重ROE和RAROC水平、资本消耗、利润的可预期性以及与市场的互动、社会责任的履行等等。商业银行必须通过资本管理水平的提高,业务结构、客户结构、收入结构调整的深入,与市场互动能力的提升等,实现银行市值的持续稳定增长。

  第二,强化风险管理。一是要强化全面风险管理体制机制。要高度重视压力测试,保持充分的流动性准备,加强与国内外金融机构的合作共助机制建设,利用现代信息技术、金融科技,加快建立金融风险预警系统,提升危机生存能力。二是要健全“防火墙”制度。强化前中后台制衡机制建设,对敞口的交易风险和平盘止损实行严格的制度和严格的责任,完善跨部门市场风险磋商机制,平衡收益和风险,提升科学决策机制。三是要严格表外业务和交易账户的风险控制。中国的商业银行要制订严格的管理制度和流程,强化表外业务和交易账户风险管理。四是改进风险计量方法和技术。银行应借助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金融科技手段加大发展风险计量技术。应采取更加审慎的资本计量方法管理资产证券化风险,完善内部模型法下市场风险的资本计量。

  第三,强化创新的风险控制。没有风险控制的金融创新就是“毒药”,在日趋复杂和不确定性的经营环境下,商业银行应切实了解客户风险偏好、风险认知和承受能力,切实规避向客户提供与其真实风险承受能力不相符合的产品和服务。要采取有效措施应对识别、计量检测、控制金融创新,特别是金融科技和互联网金融发展带来的新风险,将创新活动的风险管理与其他传统业务的风险管理有机结合起来,制定和严格执行有效的风险管理程序和风险管理措施。

责任编辑:liangyanz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