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海南召开的“中国改革的下一步:变化与选择”国际研讨会上,吴敬琏、曹远征、刘克崮等学者和专家,对当前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的成因、发展趋势,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应对措施等问题提出了各自的看法。
美国金融危机是世界金融体系的危机
经济学家吴敬琏认为,这次金融危机的性质是世界金融体系的危机,虽然这场危机源于美国,但这不是美国金融体系的危机,而是世界金融体系的危机。做出这一判断有三个层次的原因:一是从上个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后,世界的金融体系就出现了一个不受约束的美元所主导的体系,美国无论发多少美元世界各国都把它看作真金白银;二是美国经济结构在战后出现的核心问题,就是储蓄率走低。美国正是利用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特性向全世界借钱,靠其低储蓄、高消费和一定的投资才得以维持;三是以格林斯潘为首的美国货币当局,在长时期内用扩张性的货币政策支持美国经济的发展。
吴敬琏分析道,美国经济表面上富有活力,实际上经济体系中存在着大量的黑洞、泡沫,以及虚拟的财富。美国“寅吃卯粮”的生活方式,导致信用膨胀、货币膨胀、衍生工具规模的快速扩张,这种深层结构问题是很难改变的。美国经济体长期累积的巨大泡沫,碰到次贷问题或是其他的“触发点”,都会引起世界金融体系的危机——这就是此次全球性金融危机的性质。
我国应在金融体系重建中承担更多责任
中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指出,美国次贷市场引发的危机穿透了三个市场:资本市场、信贷市场和货币市场。这次危机出现的问题,在所有风险上每个细节的定价全部是合理的,每个局部风险都被控制了,但最终出现了“1+1>2”的结果。原因是,尽管市场锁定了不确定性,但是时间过长,信息的不对称性在加大,最后还是有风险的。因此,危机是一个系统性的风险。由于系统中间还没有适当的机制,所以国际货币体制、国际监管体制需要改革。
曹远征认为,现在的金融系统不足以应对风险,需要建立国际协调机制和跨国监管系统,只有这两个方面得到改善,并且与系统风险相匹配,才能克服金融市场风险。对于中国经济,曹远征提出两点建议:第一,这场金融危机不是市场经济出了问题,而是市场机制在发展中出了问题,因此中国改革的方向是不能动摇的。第二,全球化是一个趋势,对中国来说,开放的政策不能动摇。在这种情况下,“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国不仅仅是要参加救援,并在体系重建中承担更多的责任。
应对危机有赖于改革的推进
“中国已经深深地融入全球化进程,是世界经济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全球金融危机对我国来说不是一个完全外部的事情,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吴敬琏对此忧心忡忡。他指出,我国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地位不断提高,所以世界经济体系存在的问题在我国已早有反应,根本问题在于我国粗放型增长方式。这种增长方式通过出口导向政策,和世界金融体系密切连接在一起。
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刘克崮认为,应对此次金融危机,第一,促进经济协调发展,“三驾马车”都要尽力拉动,内需、投资都要拉动,出口尽量降低下滑趋势。第二,降低所得税,实现增值税转型;加大基础设施、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方面的投入,比如最近公布的两万亿元的铁路建设;在金融政策上支持小企业,以解决我国的就业问题。第三,积极审慎地参与国际经济格局,外汇储备应借机会主要投入到国际油气和战略矿产等实物上,投入金融机构时则要慎重。
危机的应对之策,吴敬琏开出的“药方”是:长期来说,根本问题是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如果经济发展方式问题不解决,我国经济中资源过度投入、投资率过高、消费不足、环境破坏、金融体系等问题就都无法解决;短期来看,通过调整宏观经济政策,努力保持宏观经济的稳定。吴敬琏认为,从宏观经济政策来说,货币政策方面不宜大量放水,因为大量放水虽可解现时之困,但长远而言付出的代价会更大。他建议采取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搭配,同时多采用一些不需要注入货币的办法,如1998年4月开始实行的一系列扶持中小企业的措施,再如浙江把地下钱庄转到“地上”等。
“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已经提出来十几年了,至今没有能够实现这个转变,根本的问题在于体制障碍。”吴敬琏说,一方面,一些高能耗、高污染的行业肯定要淘汰,另一方面较高附加值的产业发展太缓慢。现在我们的技术人员虽然比例不高,但人数是世界第一位,研发投入世界第二位,发明的数量也并不少,但是要把这些发明创造产业化,则步履维艰,障碍就在体制。所以总体来说,要解决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这个根本问题,有赖于改革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