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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横流却是谁?

  2019年10月26日至28日,第19届国际华文诗人笔会在唐山召开。来自中国、韩国、澳大利亚、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的70多位代表参加了本届大会。

  当下新诗该向何处去?在“凤凰涅槃”的新城唐山开会的诗意何在?大会与会议的支持方中国萧军研究会渊源如何?且看本期联语的夹叙夹议。

  

  朱燕祥 画

  文章合为时而著

  歌诗合为事而作

  这是白居易在《与元九书》里的名句,在此作为联语。其原文是:“自登朝来,年齿渐长,阅事渐多,每与人言,多询时务,每读书史,多求理道,始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用时下的话表述就是“与时俱进”。而白居易自己的《秦中吟》等诗作,也正是反映时事之“足悲者”的贴近现实之作,也因此成为经典而脍炙人口。该联不仅是对现实主义诗歌理论的重大贡献,也是后代以至于时下“抒黄钟大吕之情”的旗帜。

  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从1993年6月成立,至今已成功举办了19届。本届大会的诗歌研讨主题,就是“伟大的时代诗人何为”。

  在开幕式上,中国作协副主席吉狄马加说,笔会已经成为联系国际华文诗歌的重要纽带。如今不同文明的对话、交流非常活跃,诗人们赶上了与我们的目标非常接近的时代。与会代表也纷纷提出自己对于“诗人何为”的看法。而谈论最热烈、意见最为一致的是:新的中华民族的征程,需要跟上时代步伐的队伍,新的时代需要诗人们大胆地站出来,为文化自信奏响黄钟大吕,为人民鼓与呼。诗人桂兴华就他主编的《新中国红色诗歌大典》发言,用具体的美学分析证明了“红色诗与假大空”绝不是一回事,例如,公刘、艾青、李瑛等诗人的艺术贡献有目共睹——首先要是“诗”即艺术,而后才是对于观念的表达。评论家唐德亮指出:讴歌与批判都是时代所需要的,批判性的诗歌也出现了大量经典。诗人莫善贤指出:重大题材和朗诵诗均不可忽视,而时下诗评基本标准的错位与缺失值得注意。

  尽管写当代题材对于创作有更高要求——正如涅克拉索夫说的“斗争妨碍我成为诗人,诗歌是干扰我参加战斗”——然而,中国素有“为人生”“干预生活”的传统。从孔子、屈原到李白、杜甫,到鲁迅、闻一多,莫不如此,而且成就斐然。梁启超《饮冰室诗话》说:黄遵宪的长诗《锡兰岛卧佛》是中国“有诗以来所未有”的杰作,立足的也正是当代。以往,有一种说法曰“国家不幸诗家幸”,其实,严格意义上的“诗家”,是每时每刻都在忧国忧民,都在思考如何发出国家的强音,都在关注民族的命运与生命的尊严。“不幸”的时候可以“哀民生之多艰”,而“幸”的时候都每每居安思危,反思历史,贴近现实。

  笔会上,11位中外诗人、评论家登台发言,作为论坛主持的笔者颇受益。例如,新加坡诗人林锦介绍的“大时代小岛国的诗歌生态”,就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独特的窗口,让我们了解到华文诗歌在新加坡与绘画、音乐、朗诵的互动。而从事华文诗歌的华人与新加坡人皆“年龄偏高”,又与马来西亚等地不同。

  将一切苦双肩担荷

  示诸天威合掌收琧

  这是唐山龙泉寺地藏殿的联语。地藏殿主供地藏菩萨,是佛寺的重要配殿之一。根据《地藏十轮经》载,地藏菩萨的名号来自于“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宝藏”。

  “琧”字音è,指的是白玉,《现代汉语词典》里没有。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仄声起仄声收的对联。

  援引唐山龙泉寺该联语,想说几句大地震与唐山。新唐山“凤凰涅槃”“双肩担荷”的精神气质,的确值得大书特书。

  这一届诗人笔会的主题是“诗赞新时代,大美新唐山”。从车流井然、楼宇轩昂的城市风貌与一处又一处凤凰的图案与标识中,代表们看到一个生机勃勃、焕然一新的新唐山。然而,参观唐山抗震纪念馆之际,代表们沉默了。面对12面刻满姓名的纪念墙,笔者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敢看也看不清那些个姓名。那是生命的墙,血泪与诗歌的墙。笔者看到了不少的“宋”姓,但是不敢再往下看,怕看见自己的名字,而且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名字嵌进了遇难者行列。再后来,看到震后的唐山人“组成了许多临时家庭”的图片,看到了自己住过的贴着毛主席像的“防震棚”,看到纪念碑上抱着亲人遗体的雕塑,泪水再度默默流淌——“临时家庭”要放下失去亲人的苦痛,放下丧失家园的苦痛,放下自己伤残的四肢,一切都得放下,为了活下去,为重建家园。彼时的“将一切苦双肩担荷”,需要多少的勇气、多大的胸襟、多么沉重的担当!

  法国哲学家狄德罗说过,什么时代产生诗人?那是在经历了大灾难和大忧患以后。当困乏的人民开始喘息时,那时想像力被惨烈景象触发,就会描绘出那些后世未曾亲身经历的人所不认识的事物。可以说,从1976年7月28日3时42分53.8秒开始,每一位唐山人都是诗人,直到现在,在所有时间与地点,英雄的唐山人无时无刻不“示诸天威合掌收琧”。不过,那手握白玉“天神”恰恰是唐山人自己——看看毗邻京津冀城市群的曹妃甸工业区:京山、京秦、大秦等国铁干线东西贯通,唐遵、卑水、汉南、滦港4条国铁支线南北相连,25万吨级矿石码头实现了国内国际通航——今天的“国宝之地”与昨天的“一切苦双肩担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唐山是叔齐、伯夷的故土,危难中的救助由来已久。

  大道传薪知匪易

  高山仰止亦何艰

  这是萧军先生的《鲁迅先生逝世三十周年于囚中代祭》的颈联,写于1966年。全诗为:“三十年前拜座前,斑斑往事忆如烟。门前桃李飘零尽,犴狴余生几幸全?大道传薪知匪易,高山仰止亦何艰。囚窗落日鲜于血,遥瞩南天一惘然。”当时萧军先生身陷囹圄,“此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却仍要在最艰难时刻依靠着“争天抗俗”的“鲁迅精神”支撑意志。

  此次笔会的有力支持方,就是中国萧军研究会。该会是1994年经中宣部批准、由民政部注册、中国作协主管的国家一级学术团体。近年来举办了大量与诗歌创作有关的文化活动——如坚持了十八年的“新国风诗人节”“纪念毛泽东诞辰125周年,周恩来诞辰120周年书法展暨诗歌朗诵会”“长诗《萧萧班马鸣》(诗人峭岩诗作)朗诵会”等,为中外诗歌交流做出了可圈可点的贡献。而萧军先生本人不仅是鲁迅的弟子、著名小说家,其旧体诗功底也十分了得。窃以为能够与鲁迅、郁达夫、聂绀弩并称为“现代文学史上四大近体诗人”。

  笔会上,笔者把萧军先生这首《代祭》背默而写在卡片上,交给身边的中国萧军研究会常务副会长、萧军之子萧鸣先生。萧鸣先生立即用笔会提供的纸笔回信:“立民同志抄录先父于1966年在旧庭纪念鲁迅先生逝世30周年祭奠律诗,真情坦露。可鉴萧军先生危难之时,对鲁师在天之灵笃信不改,且以此坚强自己,鼓舞斗志,迎接明天。十分感念宋诗友撰录此诗,回顾当年动乱之时的珍贵瞬间。”他说“我将珍藏你的手迹”,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应该说,不仅仅是“诗人笔会”需要企业家与学术团体的共同支撑,其他文化活动亦然,尤其是在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旨的学术活动中,中国萧军研究会这样的团体,尤其支持得理直气壮。

  元好问《论诗三十首》曰:“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能够在时代大潮中“手把红旗旗不湿”,才对得住“五千年的象形文字”与“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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