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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见证了武则天政治试水的钱币

  “开元通宝”是唐朝铸造的第一种钱币,因为大小、轻重都很适中,很受社会各界欢迎,因此自唐高祖李渊武德四年铸造之后,太宗在位的23年一直沿用,没有铸造新的钱币。但是,高宗继位之后,却另外铸造了一种新钱,叫“乾封泉宝”,公开理由是民间盗铸开元通宝太过猖獗,市面上假钱太多,因此需改铸一种新钱。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对外说辞,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政治背景,它是想当女皇的武则天的一次政治试水。

  

  钱币“乾封泉宝”

  武则天的祖籍是山西文水,父亲是一位有政治头脑的木材商人,后来弃商从军,跟随李渊成为“从龙”的功臣,官至工部尚书,被封为应国公。武则天14岁时,因为貌美被召进皇宫,封为“才人”,称“武才人”。唐太宗李世民发现她不但貌美,而且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称其为“媚”,于是又有了“武媚”之称,这就是文学作品中“武媚娘”之称的来历。太宗去世后她被安置在“感业寺”出家做了尼姑。不久还俗被继位的高宗纳为“昭仪”,后来又被立为皇后。

  武则天为人不但有心计,更有野心。她被立为皇后之后,政治上还不满足,利用高宗患有高血压、经常闹头疼等身体不佳的时机,施展种种手段,插手朝政,培植她的势力。高宗在朝堂上和群臣议事的时候,她就在高宗身后垂起帘子,一起听政。因此,史书中说“政无大小,皆与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武则天就是在这种政治背景之下,为了实现她更大的政治野心,进行了一次政治试水。

  有关这次政治试水,要从麟德三年(公元666年)进行的泰山封禅说起。

  所谓“封禅”,是指在高山之处祭祀天地。虽然早在先秦时代就有了封禅之说,但是,实有记载的封禅以秦始皇为最早。因为古人认为天下泰山最高,因此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就登临泰山祭天,称为“封”;又在附近的小山梁祭地,称为“禅”。昭告天地统一天下了。此后只有汉武帝打败匈奴、光武帝匡扶汉室,举行过封禅仪式。

  东汉以后,改朝换代虽然频繁发生,但是没有一个帝王敢于轻易封禅。贞观年间虽然多次有大臣提议封禅,都被唐太宗制止。

  高宗时期平定西突厥之后,唐朝的疆域远达中亚地区,超过了汉代。又有大臣提议封禅,高宗就同意了。武则天于是就利用这一机会,进行了一次政治性试探。

  武则天想试探什么?实际上,她是想试探一下,虽然她已经与高宗皇帝并称“二圣”了,但是还不知道天下臣民是如何看待她的?她想看看进一步称帝当皇上有无可能?那武则天又是如何进行试探的呢?

  首先从封禅仪式上。因为当时武后与高宗并称“二圣”,于是,她就对封禅仪式提出异议。说古代封禅,在禅地时配祀的是太后,为女性。但是行礼的却都是公卿,为男性。将妇女排除在外,“礼有未安”。所以,这次她要“妾请帅内外命妇奠献”。自古以来,祭祀天地从来没有女性参与,但是,这次武则天不但要参与,还要率领大批妇女参与,以此向天下说明,她要与男子平起平坐,这实际上是为她下一步称帝做试探。

  其次从封禅使用的礼器。按照古代礼仪,封禅所用的礼器,铺地应该用黍秸,就是小米的秸秆,祭祀应该用陶器。但是,武则天却要求改用褥垫铺地,用铜罍、铜爵祭祀。高宗先祭,称为初献;她后祭,称为亚献。等高宗祭祀结束后,武则天就将全部人员撤下,换上宦官打起锦绣帷幕,再由她带领皇宫里的嫔妃、宗亲的命妇们,献上祭品,唱祭神歌,全部都用宫女。不但场面宏大,而且华丽张扬。一改上古崇尚自然、节俭的传统,却没有一人敢提出异议。

  最后是改元“乾封”并铸新钱。封禅之后,并称“二圣”的高宗与武则天大宴群臣、大赦天下,既给官员赐爵,又给百姓免赋,宣布当年改元“乾封”,用以纪念泰山封禅之举。四月封禅队伍回到京师,拜谒太庙,告知祖先封禅的大事已经完成。随后武则天就于五月铸造了新钱“乾封泉宝”,想用铸造一枚新钱的方式,来树立她新“圣”的权威。

  武则天称“圣”之后,借助泰山封禅这样一场大型的祭祀活动,所进行的三项政治试水,有两项都达到了她的预期目的,只有铸钱这一项失败了。

  新铸造的“乾封泉宝”为什么失败了呢?“乾封泉宝”是唐高祖李渊铸造开元通宝钱之后,铸造的第二种钱币,却是唐朝的第一种年号钱。它轮廓周正,铜质纯净,铸工良好,在唐代钱币中属于上品。它与开元通宝钱币相比,有三点不同:

  一是钱文的读法不同。

  欧阳询当年为开元通宝定名的时候,钱文是先上下直读,再右左横读,简称为“对读”。但是环读意思也通,因此民间有人就环读为“开通元宝”。武则天铸造乾封泉宝,按照民间的读法改成了环读,违背了开元通宝所创设的体例。

  二是钱文不用“通宝”,而是另外创造了一个“泉宝”。

  这与将钱文改成环读一样,显然也反映了武则天不愿遵守开元通宝开创的体例。

  三是尺寸、面值不同。

  乾封泉宝直径约27毫米,比开元通宝略大,面值是开元通宝钱的十枚。计划是两种钱币先按一比十的比价并行流通一年之后,再废除开元通宝,只用乾封泉宝。

  乾封泉宝之所以铸造成面值为当十枚开元通宝的虚值大钱,武则天除了有要压过开元通宝钱的主观愿望之外,也有客观原因。

  唐高宗继位之后,盗铸开元通宝钱的现象非常严重。武则天当政之后,为了打击日益猖獗的私钱流通,曾经明令取缔私铸。显庆五年(公元660年)朝廷曾经下令以一比五的兑率用官钱收换私钱。但民众认为不值,就将私钱藏匿起来进行抵制。朝廷不得已,又改成以一换二的方式收购,效果依然不理想。因为老百姓都将私钱藏匿起来,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钱币减少,交易窒息,市场萧条。朝廷又被迫取消禁令,准许私钱流通。

  武则天利用封禅改元之机铸造乾封泉宝,之所以铸造成以一枚抵开元通宝十枚的大钱,本来是想以此增加货币的流通量,减缓“钱荒”,即流通领域中通货不足的矛盾,使私铸失去存在的条件而不禁自绝。但是,却事与愿违,乾封泉宝一上市,民众便纷纷藏匿开元钱,市面上只剩下当十的乾封泉宝。直接造成物价飞涨,大钱贬值,甚至低于当一的开元钱。私铸者于是改铸乾封泉宝,重量大减,有的甚至不到官铸的一半。造成了官铸大钱空耗人力物力,而私铸者却坐收渔利的局面。

  万般无奈之下,武则天只得在第二年正月,流通还不到八个月,就下令停铸,已流出的乾封泉宝与开元钱按一比一等值流通。

  这次铸钱的失败,武则天有了一个教训,那就是政治与经济是不同的,在专制体制下,只要控制了皇权,政治问题都好解决。但是涉及基层民生的经济问题,必须要尊重市场规律并听取臣下意见,不能过于主观。因此,在她后来以皇帝身份亲自“坤”封中岳嵩山时,虽然改嵩阳县为登封县,并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却没有敢铸“登封”钱。甚至在当皇帝的23年间,虽然先后使用了18个年号,但是竟然再没有铸造过一枚年号钱!这正反映了武则天的高明之处。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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