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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寻仙不辞远

 

  鲁迅写名篇《人生识字糊涂始》,那是1935年的事。如今八十多年过去,究竟古诗词——尤其是中学课本里的名篇——的读音,该“严格复古”还是要“约定俗成”?究竟初中教材删去《陈涉世家》等篇目,理由能不能服众?这是公众话题,也是很难定于一尊的话题。甚至,还真的有点“高危”,因为名篇与读音皆直指传统文化的核心,而且是“无形的核心”,不像俄罗斯女子在16层高摩天楼塔尖天线上跳钢管舞那样“高危”得一目了然。

朱燕祥 画

  似入万重山,不离三亩地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俞樾先生的集联。

  俞樾是俞平伯的曾祖父,章太炎、吴昌硕等的老师,颇受咸丰皇帝赏识。

  该联下联妇孺皆知,上联乃唐代诗人张蠙《和崔监丞春游郑仆射东园》的颔联,不过被俞樾先生做了“手脚”。原诗为“不离三亩地,似入万重山”。如今颠倒过来,一则使得平仄协调,二则数字对仗工稳,三则远近大小之关系井然有条——实在非大家不能为。

  拿此联评论今天的“读音事件”,笔者想说的是:中学课本里名篇的读音,包括大学课本里的名篇,似乎应该“严格复古”与“约定俗成”并驾齐驱。

  《新京报》等媒体2月20日消息:网友们发现,诸多读书时期的“规范读音”现如今竟悄悄变成了“错误读音”。弄得“假作真时真亦假,错为正统对亦错”。如“乡音无改鬓毛衰(shuāi)”、“远上寒山石径斜(xié)”“一骑(qí)红尘妃子笑”……而在我们小时候,“衰”在诗中本读如cuī,“斜”读如xiá,“骑”读如jì,但新版教材和字典上的注音都是衰(shuāi)、斜(xié)、骑(qí)了。

  有一定年纪的读者当然不能够接受。不仅是“先入为主”,更有其他原因。例如“斜(xié)”与“家”“花”一个“乜斜”一个“发花”,还押韵吗?而且,改一个字音,所有的字典、词典、教科书、参考书都要改,社会成本该有多大?

  其实,这件事有点像汉字的繁简之争。看我国港台的影视剧,字幕上的繁体字常常让如今的孩子莫名其妙,例如呼吁的“吁”,写成“籲”,真是太麻烦。然而,繁体字同样是大宗国粹,不可轻易抛弃。故此,专家与坊间都认同“写简认繁”,使得“双轨制”能够实行。

  笔者读大一时,华锺彦先生讲《离骚》,课堂提问让背诵前四句。“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的“降”字,读如“hóng”就是对了,否则要纠正。《诗经》里此字亦然。查洪兴祖的《楚辞补注》,曰“乎攻切”,正是如此。如今学子可以读如“降落伞”的“降”,但是应该知道它的古音即押韵的音是“hóng”。

  总之,既不能一看到读音变了,就称“自己上了个假学”,进而认为这是“篡改”传统文化的大不敬;也不必“食古不化”弄到上上下下都读不断一首古诗。即便进入现代汉语的“万重山”,也不可离开古诗读音的“三亩地”。作为教中小学的老师,不妨按照今天的字典“约定俗成”,而一旦有一点音韵学味道或者研究性质,还是强调古音为妥。

  笔者了解到,作为国家标准的《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2016年作出修订,现处于征求意见阶段,最终稿尚未公布。

  教育部专家回应:调整原则是古汉语生僻音有其相对应语意的就保留,如果与今天对应语意相同则使用现代读音。“这一读音改变还未正式成为国家标准,还需经过审音委、标准委的审议才能公布,目前还应以原生僻读音为准……人民教育出版社更早了解,率先改革了,因为这一标准预计很快就会公布”。

  总而言之,能够读今识古,也可以视为“更上一层楼”的善举也。

  吃苦是良图,做苦事,用苦心,费苦劲,苦境终成乐境

  偷闲非善策,说闲话,好闲游,做闲事,闲人就是废人

  这是李甲秾(1898-1932)先生的自题联。

  李甲秾是湖南宁乡人,农民运动领袖。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2年不幸被捕,惨遭杀害。

  此联意思极其简单,就是读书做事要迎难而上,有志竟成。同类格言可谓俯拾皆是。

  无奈在时下“快乐最大化”的哲学影响下,回避困难的思路却每每畅行。例如日前各大网站皆有消息:最新版初中语文教科书删除了几代人耳熟能详的经典文言文《陈涉世家》。

  从1960年算起,这篇课文已陪伴国人近60年,很多人对文中的名句——“苟富贵,无相忘”“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天下苦秦久矣”“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倒背如流。之所以删除,据说是因为“部分语文教育界人士认为,《陈涉世家》中的部分文辞太艰深,不适合初中生,放到高中更合适”。

  窃以为这种“知难而退”的指导思想小有偏颇,虽然不能够说是“偷闲”,但是对于“做苦事,用苦心,费苦劲”的韧性培养,对于学生自学能力的开掘均无益处。

  《陈涉世家》许多年间一直是“传统保留项目”,为什么到了文化普及的今天反而“文辞太艰深”了呢?看看我国台湾的中学课本,几乎全是古文,现代文仅仅点缀,难度要深得多。

  无独有偶。近年来,鲁迅作品在中学课本里也是“节节撤退”,人教版的语文教材中,曾被誉为“经典”的鲁迅作品明显减少,有些篇目如《朝花夕拾》里的《风筝》一文,也是因为“难度大”而被撤下。究竟是多大“难度”呢?最有发言权的其实应该是师范大学的现代文学老师,因为他们的学生多半是教中学的。中大学里“回避难度”,到大学莫非能够“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中国教育学会顾明远会长曾感叹:“还是现在教育的出发点出现了问题。”顾先生说得太准确了。待到我们以回避所谓的“生涩难懂”而把从《陈涉世家》到鲁迅作品逐步删去,课文日益清水煮白菜般地“明了易懂”了,距离文化传承也就更远了。可以想见,令人担忧的“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也决不会因为“删除难度”而有多大改变的。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此联为清代北京“天然居”酒楼联,据说为乾隆皇帝所题,但无从考证。

  此联之妙有三:一是回文,下联乃上联的倒读;二是有味,来到天然居就是仙境,就会受到天仙一样的接待;三是平仄颠倒,上联末字为平声,却是毫不拗口。自然,也有坚决捍卫“上联末字必仄”的高人,直接将此联作为上联,又对曰“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或“僧游云隐寺,寺隐云游僧”。

  笔者援引此联,是看到了“西域”新闻。英国《每日邮报》2月18日报道,俄罗斯27岁的钢管舞演员玛丽娜·科尔珍涅夫斯卡娅在16层楼高的摩天大楼顶部的天线杆上表演了一段钢管舞,令人震撼不已。视频里,美女双腿夹杆,身体优雅旋转,时而空中劈叉,时而俯瞰倒立。网友大点其赞,亦有人担心其安全。

  遥想二十年前,笔者在河南报业集团供职,办公楼也是16层,笔者常常仰视顶端避雷针而语小兄弟:“天气不好!如果晴天了,我就上去来个‘高难动作’:托马斯全旋!”大家后来进报社大门辄仰望,曰:“老宋,天气不错,该你表演啦!”

  如今看到玛丽娜“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身姿,笔者却是“无端旧梦驱沉醉”,想起了近来不无恐惧感的大新闻:翟天临的“论文”从硕士抄到博士,俨然“学霸”,实则危若累卵。石家庄“削山建别墅”,23万平方米堪比秦岭别墅住宅区,一无开工许可,二无预售许可,却堂而皇之公然销售——如此“居然天上客”,活活气煞玛丽娜·科尔珍涅夫斯卡娅也。

  呜呼!都能够像美女演员一般走到阳光下,则无论上天入地,观众只有叹服!倘若总想着串戏一般瞒天过海,迟早会从云彩眼儿里跌下来。正所谓“出来混,总是要还”也。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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