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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钩新月天如水

  看了很多画,西洋的、中国的、古典的、现代的,林林总总,丰子恺的那一幅小品尤为触动我心:珠帘轻卷,窗外,新月一钩;窗内,酽茶一壶。题字: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看丰子恺的画是离不开他的文的。他可以用最平白的文字,说最日常的事情,却是宁静通脱,让人撷得生活中所蓄的诗意和艺术感。这让我想起已故的插画家韦尔乔。有人说韦尔乔的画有丰子恺的影子,都是画长衫男子,可是他在《病中吟》中说自己师承的是旅德女版画家周仲铮。我一直认为韦尔乔的画和弘一法师的书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人好像被茫然无助所包围,可是没有恐惧,也不觉得苦。

  

  《一钩新月天如水》丰子恺 画

  对于尤为喜欢文字的我来说,丰子恺或是韦尔乔,都曾经是我潜在的盲点。少年时,我曾经漫步在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里;偶然的机会,一幅名为《在这个下雨的夜晚》的插画又让我情有独钟,我不知道那个站在茅草棚里的长衫男人的由来,只是因了茅草棚外那一钩挂在雨天的新月,让我念念不忘。后来,我有幸和这幅插画的作者成了朋友。她说,她从来没有学习过绘画,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画面就在那里,纸和笔加起来就能把它请出来。刹那间,我仿佛有种通灵的感觉,正如她的名字——童玲。

  

  韦尔乔插画(1)

  是的,反复看《在这个下雨的夜晚》时,我一直觉得有两个童玲存在,或者是三个,一个身穿长衫,一个仰望新月,而另一个在画画。这样的文字幻想无疑是有趣的。事实上,童玲和韦尔乔、丰子恺都是不相识的,对于他们的了解也都是来自书刊。即便这样,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张署着尔乔、童玲两个人名字的稿费单翩然飞入童玲的手中,而“尔乔”两个字,随即又在邮局的电脑上奇迹般地消失了。知道这些的时候,窗外正挂着一钩新月,只是没有雨,也没有茶。

  

  韦尔乔插画(2)

  如果人生可以和明月共存,月缺月圆的忧伤,不就是那一缕皎洁的月光吗?如果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月亮陪伴,他(她)的眼睛一定是干净透明的吧?任何形式的真诚都会让其感动到哭吧?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当童玲站在韦尔乔的墓碑前时,她哭了。

  是的,月亮就是这样的一种事物,温润、幽静、朴素、唯美,它和星星的距离最近,却可以衬托出星星的闪耀,它投入夜的怀抱,就可以用随身携带的光芒温暖整个夜晚。一轮无处不在的月亮,就是一种最接近温暖的感觉。

  月亮只有一个,但被排成队的文人墨客描绘出来的,是许多个月亮。那个欢乐的、柔情的、痛苦的、沉重的、作为人的月亮,每一次都得到了重塑,仿佛它无时无刻不在路上奔跑,穿风过雨,而路却没有尽头。

  

  《月夜》 克拉姆斯柯依 画

  每次看到俄国画家克拉姆斯柯依的那幅《月夜》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美好的爱情,迷蒙的月光洒满恬静的夏夜,恍若仙境,使人陶醉。而在梵高的《星月夜》中,月光和星光的皎洁,在天空形成了一个个光圈,我相信,那就是梵高内心的光明。正是这样的光明,才可以把唐·麦克林带入对他深切的同情之中,创作了一首纪念梵高的音乐献词《Vincent》。唐·麦克林用极尽绚烂的词藻来描绘梵高的画,也表现出了梵高那灿若向日葵般的生命。这首歌旋律流畅动听,纯净到透明,感觉就像是在星月夜下编织了一个蓝色的梦,牵引着人与星空融为一体。

  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故事,然后创作出如此动人的旋律,让每个聆听者都感受到了美好。闻一多先生在读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后,也曾有这样的慨叹“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被喻为“孤篇横绝全唐”,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道出了人们多少的感慨与迷惘呢?而那一首改编自古曲的古筝名曲《春江花月夜》,朴实的旋律和流畅的节奏,更是淋漓尽致地勾勒出一幅夕阳西下,云破月来,渔舟唱晚的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

  如果说《春江花月夜》是中国古典音乐中的月亮,那么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就当之无愧是西方古典音乐中的月亮了吧。关于此曲还有一个动人传说:当贝多芬给一对盲人兄妹演奏钢琴时,风将蜡烛吹灭了。当时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个贫困的小屋里,洒在钢琴和三个人的身上。有感此情此景,贝多芬即兴创作了《月光奏鸣曲》。无论这首曲子的由来是怎样的,“月光”早已实实在在地流淌进了听者的耳中心中,使这首奏鸣曲成为家喻户晓的世界名曲。

  当然,在中文歌曲里,人们最熟悉、最耳熟能详的要数由孙仪作词、翁清溪作曲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了,原唱是陈芬兰,上世纪70年代,邓丽君去新加坡巡演时听到这首歌,经她重新演绎,成为传唱最广的中文歌曲,至今已有无数翻唱和演奏的版本了。

  那个冰冷的、虚幻的月亮,在人们的眼中和心中是如此的温暖祥和,甚至还有一点点羞怯。月亮,一座天空中的码头,它在超世纪的时间之梦中起航,又在无梦的睡眠中摇撼时间的白发。而时间是什么,被我们的凝视注满的往事又是什么?是不是只有在梦境深处,才能让那个披着斗篷的寒冷之神无法命令我们的心老去呢?

  我一度认为那给人安慰、令人期许的月亮只是宇宙的一个模式,谁握着这被设想为天圆地方的宇宙,谁就被宇宙握住。月光,也只是一大块儿冰冷的静,掠过之处,什么都没触动,而月亮却已不再是昨夜的月亮了。那么,月夜,是黑夜中的月亮还是月亮中的黑夜?谁盯着月亮看,就一定能认出潜伏在自己眼底的那片黑暗吗?

  今夜,当一钩新月高悬,一缕月光洒在了我的脸上,耳边万籁俱寂,那浮现在灵魂深处的画面里空无一人。那一刻,在温和宁静的月光下,仿佛有一种关切和热爱在慢慢散开,氤氲着我。此刻,月亮不是一个名词,是通透,是礼物,是生命。

  走出去,把脚步声充满这个月夜。此刻,谁走,谁就是月亮,而后,遇见所有人,把世界紧紧围拢。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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