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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家+道德家”的魅力

  策划人语

  7月18日,简·奥斯汀逝世200周年纪念日,英格兰银行公开发行印有简·奥斯汀头像、面值10镑的塑料纸币,并配有一句引自《傲慢与偏见》的名言:“我断言,什么娱乐也抵不上读书的乐趣。”简·奥斯汀再度走进大众视野。1817年,41岁的简·奥斯汀在英国温彻斯特因病去世,留下150英镑稿费遗产和六部在其死后享誉世界的小说——《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曼斯菲尔德庄园》、《诺桑觉寺》、《爱玛》和《劝导》。光阴荏苒,奥斯汀的作品为什么至今依然闪烁着思想光芒和艺术魅力?或许两性关系,本身就是人类要面对的永恒主题。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听罗大佑的《滚滚红尘》,忽然想到简·奥斯汀(Jane Austen,1775年12月16日—1817年7月18日)已经告别“滚滚红尘”整整200年了。

  然而,不仅在英国文学的课堂上她是永恒的,在书架上、荧屏上、文学爱好者的博客上,她的魅力恒久不衰——前年中国宇航出版社出版的中英文双语的《傲慢与偏见》(孙致礼译本),在笔者所在的高校继续是畅销书。

  这一切似乎印证了美国文艺评论家艾德蒙·威尔逊的话:“英国文学史上出现过几次趣味革命,文学口味的翻新几乎影响了所有作家的声誉,唯独莎士比亚和简·奥斯汀经久不衰”。

  为什么会这样呢?

  婚恋的话题

  奥斯汀说过:“我书写爱情和金钱,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写的呢?”

  从1811年出版《理智与情感》,到1813年出版《傲慢与偏见》,到1814年出版《曼斯菲尔德庄园》,奥斯汀描写的人物与场景不同,但是其主旨并不改变,那就是婚恋二字。我们如今已经进入“微时代”,与奥斯汀的时代大相径庭,但是,婚恋的话题已然超越时空,让我们欲罢不能。

  例如《傲慢与偏见》的“主旋律”即“愚不可及”的贝内特太太的“名言”:“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在今天演绎为“如何嫁给百万富翁”,不同的是征婚的方式更加现代而已。

  而且,贝内特太太想把自己五个女儿中的任何一位嫁给“钻石王老五”宾利的想法,在今天的大街小巷同样具有代表性。只不过今天的美女表述得愈发诗意地露骨:“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笑。”

  同样,奥斯汀所嘲笑的金钱至上或者美貌第一,在今天亦具有庞大的市场。笔者身边的年轻博士,一见钟情的不多,“一见钟貌”的不少。男博士要找美女——无论她是什么职业甚至是“自由职业”——的理由是,学历低我可以教她,模样差或个子低关系到优生优育。这种理论其实就是奥斯汀笔下的莉迪亚与威科姆的升级版,美貌始终是决定因素。

  所以,在婚恋一端,总有属于自己的意外与新鲜,总有一发子弹能够击中你的心田,总有一些东西引发“当代性”的共鸣,总有一种情感让你泪流满面。而超越时代与国别的优秀作品,也总是能够引发深入思考。

  这就是“文学母体”的魅力——鲁迅说:“这一点,就要任凭文学逞能,恰如冢中的白骨,往古来今,总要以它的永久来傲视少女颊上的轻红似的。”

  相比之下,科学——即便是伟大的科学结论,也很难让“普罗大众”常看常新。例如哥白尼的日心说与牛顿的惯性定律,伟大当然伟大得一塌糊涂,抛头洒血的历史依旧悲壮,无奈现在已经是无需论证的公理,难得有人愿意在茶余饭后再去欣赏一遍。

  所以,在婚恋方面,即便不是因难成眷属而遗憾就是因为终成眷属而厌倦;即便“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即便“好了我不说了,因为无论什么酒,你都能品得出是哪一年的葡萄”;我们还是在体验、感悟、挣扎、追寻……于是,奥斯汀出现了,她的200年前的智慧的“提词”,让我们突然警醒或者幡然悔悟:原来她那个时代的“傲慢与偏见”如今丝毫没有减弱:傲慢的男女总是同一副姿态,偏见的目光各有各的偏见。

  幽默的张力

  林语堂说自己心头住着两个鬼——流氓鬼与绅士鬼,轮流执政,水火不容。英国文艺批评家安·塞·布雷德利说奥斯汀本身就是“一个道德家和一个幽默家”,二者互相兼容乃至完全融合。

  读《傲慢与偏见》,笔者常常想到钟书先生的《围城》,两人都是写婚恋,都是幽默到骨头里,不同的是,钱钟书先生是机智拼接的幽默,“学者气”扑面而来。而奥斯汀却是家常的、“几乎无事”的幽默,平民化的风采更接地气。

  据说英国人的幽默比较有节制,不像美国人放得那么开,或者觉得憨豆就是英国式幽默的典型人物,其自嘲、诡谲、憨态可掬是英式幽默的缩影。其实,所有的喜剧实质上都是悲剧,英式幽默骨子里的反讽与尖刻丝毫不下于美国人。鲁迅说萧伯纳的怪笑辨不出是冷笑,是恶笑,还是嘻笑:“他笑中有刺,刺着了别人的病痛么?也不全是的。”所以,这种英式幽默是“伟大的感叹号”。这样的评价其实是可以应用到奥斯汀身上的。例如在《傲慢与偏见》里,那个阿Q式的德布尔夫人,自高自大、自轻自贱、自欺欺人集于一身,所到之处,笑声不绝。

  记得第一次阅读《傲慢与偏见》就印象深刻:第一章,贝内特太太催着老公去拜访刚刚落脚的芳邻宾利,不料老公的回答是:“我看没有那个必要。你带女儿们去就行啦,要不你索性打发她们自己去,这样或许更好些”。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姿色并不亚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一去,宾利先生倒作兴看重你呢”。过分的表扬一定是讽刺。23年婚龄的贝肯特太太在老公眼里居然还是那样的“魅力四射”,四轮马车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太太也大有自知之明地“好女不提当年美”:“一个女人家有了五个成年的女儿,就不该对自己的美貌再转什么念头了。”一对虚情假意无不表述的冠冕堂皇。而到第二章,大家才知道:“贝内特先生是最先拜访宾利先生的人儿之一。”也许这仅仅是为了给太太一个惊喜?然而,惊喜的太太在大家欢呼雀跃之后声明:这件事她早已料到了!

  原本奥斯汀是道德领域的保守派,她主张的是没有爱情不可结婚的传统道德,但是,小说里四起婚事的对比描写却充满了随手拈来的幽默,用我们的表述可谓“寓教于乐”。

  大智总是有意无意地若愚。实践证明,最聪明的反倒是贝肯特太太。

  女权的意义

  日前有“段子”评论男女关系:“荷尔蒙决定一见钟情,多巴胺决定天长地久,肾上腺决定出不出手,自尊心决定谁先开口。最后,寿命和现实,决定谁先离开谁先走。”这段子妙就妙在中性的立场。“科学”——无论是化学还是生命科学,总是中立的。

  阅读奥斯汀的时候,我们常常忘记了作者的性别,直到今天还有一些读者认为“奥斯汀”是男性作者,因为字里行间看不到《简爱》那种女性柔美,也看不到《呼啸山庄》的女性的复仇。无论是叙述语气,还是小说情节的反讽构思,我们的突出感觉是:作者的性别意识并不明显。

  而且,在《傲慢与偏见》里,女权主义的色彩却异常鲜明。例如她通过两类性格迥然不同的人物绘写——卓有见地的伊丽莎白、达西等与目光短浅的班纳特太太、柯林斯牧师等,来证明高屋建瓴的灵活机智绝不只是男性的特点,而愚蠢拙笨也并非女性们的专利。而通过伊丽莎白与达西的结合、简与宾利的相爱,奥斯汀明确告诉读者,经济条件与相貌高下的考虑是必要的,但是思考的基点应该是男女平权,尤其是相互尊重、共同进步的美德。

傲慢与偏见剧照

  或曰从奥斯汀留下的160封书信里可以窥见,写信的人是“一个安静的好姑娘”。然而,写小说的那个辛辣俏皮的“毒舌辣姑娘”在哪里?尽管在家人留给世人的唯一一副画像里,奥斯汀是白色蕾丝长裙、美丽鬈发、面容秀丽而一脸贤淑的贵族美女,但是这一切与奥斯汀本人并不顺畅的婚恋生活并不矛盾。她20岁与同龄青年汤姆·勒弗罗伊在“唇枪舌剑”中惺惺相惜而坠入爱河,无奈汤姆出生穷困,靠有钱的叔叔资助完成了学业,家人认为他必须攀个高枝而不是与几乎毫无嫁妆的奥斯汀私定终身,于是两人一个多月后分手。分手5年后的1801年,奥斯汀又在外出旅游期间与一位牧师坠入爱河,并约定来年夏天再聚,结果牧师不幸夭折。又过一年,她又答应比自己小了6岁帅哥、牛津毕业的帅哥哈里斯的求婚,但是仅仅一天就改变了主意而收回了承诺——无论是飞来横祸、忍痛割爱,还是理智战胜情感后临阵脱逃,奥斯汀的“主见”都充满了女权意识。而这种意识在时下可谓“长势喜人”

  二十世纪现代主义与女性主义的先锋伍尔夫盛赞奥斯汀,说她是趋于完美的机智的化身。同气相求,奥斯汀也在用自己的行动与作品昭示了女权的地位——这或许也是今天新女性钟情奥斯汀的又一个原因。 

责任编辑:hanhao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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